易全讀書會 / 2025.02

【蒙亨，以亨行時中也】

經文：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彖傳：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易經第四卦「蒙」，卦辭之吉凶占卜為「亨」「利貞」，其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一段是具體說明「亨」義。在敘述結構上如同坤卦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後加一段「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做補述。所以「匪我求童蒙」一段是解讀「以亨行時中」的重要線索。

本卦以九二為主爻，六五來應，此處九二為「我」，六五為「童蒙」。所謂「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字面上指教學的時機，這是儒家教育理論的重要依據。《論語》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禮記．學記》說：「善待問者，如撞鐘，扣之以小則小鳴，扣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後盡其聲。」由此而來。

「匪我求」云云，不能單純解作被動，而是一種感應，所以彖傳說「志應也」。王夫之說，「及欲覺未覺，憤悱之時，求亨通而不自錮也。」欲覺未覺，就是「將」。蒙之亨，正是「將」之妙。「我」感知「童蒙」欲亨而告之，自然「蒙」亨「我」亦亨，這便是順勢，這便是時中。因此，「以亨行」即是「時中」。

如果童蒙無欲無求，不動如山，又當如何？大人的童話《小王子》書中有這麼一段：「如果你想要造一艘船，你要做的不是請大家一起找木頭、分配工作，跟下令誰該做什麼。取而代之，你應該做的是，勾起大家對浩瀚無垠的大海產生渴望。」勾起渴望、引動對方，這是運用心神之妙。

其次，古文句法「某某（者），某某也」是典型判斷句，換言之，彖傳提出「時中」定位「蒙亨」之奧義，下文便逐句詮解。「志應」是「時」，「剛中」是「中」──時中一詞，可否拆解？因彖傳言「時」有「時義」「時」「時用」等三種表述方式（加上「隨時」有四種），此處「時中」連用是孤例，故暫且拆開看：以「時」包含「時位」概念，而「中」包含「中正」概念。

彖傳末云「蒙以養正，聖功也」是總結啟蒙之道的頌辭。雖大象傳謂「君子以果行育德」，但此聖字當不獨為道德義，須得以《易》之「中正」體會。值得玩味的是，彖傳於他卦贊「時」均是在文末總結為「某之時（義／用）大矣哉」，唯獨本卦雖言及時中，卻以聖功作結。

鄭曼青太師爺在《自修新法》「太極拳與易經之有關合者」篇中提及「蒙亨，以亨行時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此須細究，不可放過。

刊登於 2025 年《原幾》雜誌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