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哲學史談傳統太極拳

翁朝彥/

一、前言:
學拳多年,老師要我讀書,心想讀書應該是讀太極拳之武功秘笈或是太極拳古人留下來的武術記載(拳經、拳論)。但是老師叫我看的第一本書是中國哲學史,當時心中納悶,我是學太極拳又不是學習哲學、做學問,這與學太極拳又有何關係,但是老師的話總是要聽,他不會騙我的,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只好聽話到書店去買一本謝旡量老師編著的中國哲學史帶回家當作課外讀物。我識字不多,學識不好,所以開始看的時候很吃力,後來慢慢的看,就看會了一點點,也就用這一點點來做心得分享。wong

我的書讀得不多,叫我拿筆比拿鋤頭還要累,但也是老師的指示,2004年神龍日要我寫一篇報告,所以只好動起這支千斤之筆,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和想法,不一定是對的,只能給大家做為一種參考。

二、我所看的中國哲學史:
當我打開書本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中國文化中之諸子百家多在裡面,但是我不知道從那裡看起,那就從第一頁看起吧。只看到第一句:今世學術之大別。曰「哲學」、曰「科學」之名。但在古老的中華文化中,原本沒有哲學這個名稱,而是從五四運動之後胡適先生寫了半本的中國哲學才有這個名稱,是引用西方文學所沿用的。

莊周論道術裂而後有方術,道術無所不統,方術則各明其一方。道術就是哲學,『所以吳老師教我們太極拳時說,太極應用之道是無所不包、無所不用,放在四海皆準的。』方術就是科學:『吳老師說太極拳之應用勁法、散打只不過是太極應用哲學之一部份而已,它不是太極應用的全部,所以不能認為學會勁法、發勁就表示學會了太極之應用。』古時候的帝王官吏都盡力於學習道術,得其全者,是名曰儒。在古老的中華文化稱之為「儒學」、「道學」、「理學」,在佛家稱之為「義學」,西方則稱之為「哲學」。其實是一樣的。

「哲學」這個名稱,實是來自拉丁文之 Philosophia 翻譯來的,他的本意是愛智的意思,孔子為中國哲學之宗。常自居好學者,又說好學近乎智,所以孔子經常自稱為愛智者。智者:致知之事,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所以孔子說格物在於「致知」。

三、儒家、道家與佛家
由以上得知我們的中華文化中離不開這幾大宗。孔子為儒家始祖,老子為道家始祖,佛家始祖為釋迦牟尼。太極拳宗師鄭曼青師爺在鄭子太極拳自修新法中也說:太極拳的立論是「哲學」的,它的應用是「科學」的。吳老師傳授我們傳統太極拳時說:我們傳統太極拳,是以「易」為根,以儒家的哲學思想為中心,以道家哲學思想為大用,以佛家的喜捨慈悲為修持

在儒家:
孔子五十學易,可以無大過,史記曰:孔子晚而喜易,故集易之大成。所以為何我進門上香時所供奉的主神位是至聖先師孔子,而不是張三丰、或楊澄甫祖師、或鄭曼青師爺。因傳統太極拳是以「易」為根,孔子的中庸之道為中心,也就是不偏不移是太極拳之中定。又在孟子篇中得知,何為浩然之氣,鄭師爺說練太極拳要浩然之氣行於手,如果沒有去看孟子的養氣說,那能了解浩然之氣究竟是何物,如何的養浩然之氣。
「孟子養氣說」中說:孟子有二種養氣說,曰存夜氣與養浩然之氣是也,浩然之氣之說,緣於不動心之問答。公孫丑問何謂浩然之氣,孟子曰難言也,而卒告之,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非義襲而取之也。所以說這浩然之氣,不是一般所說的血氣之氣,也不是一般氣功所說的氣,而是要先正其心,而修其義,要配合義與道修行到極高的境界才能夠養成的。「義」字的解釋就是正正當當的行為。所以吳老師經常教我們為人處事只要求心安,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就好了。心正則理直,理直則氣壯,古有名訓: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所以孟子說浩然盛大之氣是道義修養的結果,存於自得心悟,難於言語形容。

在道家:
漢書藝文志曰: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讓,易之嗛嗛,一嗛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此蓋就道家出自史官所掌,而通於政治者言之。然自來言道家者,皆以黃老並稱,黃老謂:「黃帝」、「老子」。則道家宜祖黃帝,古之皇帝,並一世大哲,以道相傳,而黃帝始學仙,有文書記錄可傳。

老子的宇宙論:易有太極,是生二儀,二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易之妙用在於知變,孔子講人道,主張仁與義,老子講天道,主張剛與柔,天道是多變的,所以古人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歹禍福。吳老師教我們太極拳應用時常說,太極之妙用在於知變,能變則活,不變則死,這些與道家所講的天道是很接近的。再欲明老子之宇宙論,當知宇宙本體,即吾心之本體,宇宙現象,即吾心之現象。所以老師教我們練拳時要我們全身放鬆,呼吸調勻,排除雜念,以心算息,慢慢做到心息相依而達到天人合一。又說:天地是個大宇宙,人是個小宇宙,天地積氣而成,人積氣而養命,我認為這些都是心之作用,也就是所謂:境由心造,相由心生。

「道」既為宇宙萬物本體,固非有一定之形,亦非有一定之名,老師教我們很多的功法,都是用似有似無的話來表示。道德經尚虛無無為,而後無所不為,太極拳是要從無練到有,再由有練到無,老師教我們的所有的動作功法只不過是教你去養成動作習慣而已,而不是要你用這些動作方法去打人。所以老師說:練時不想,想時不練,發勁也是,想發不發,不發則發,因在發勁的剎那間是不可以去想的,想怎麼打則有意念,有意念則拙,拙氣則滯,師爺說:發勁只是氣到而已,想太多意念重,行氣就會受到阻礙。

專氣至柔,能嬰兒乎:在鄭子太極拳自修新法中三無畏之二,無畏喫虧中說,太極拳要訣曰,舍己從人,舍己從人那有不吃虧之理。那從何去學呢?聽人進攻進擊,非但不能抵抗,而且還不能還手,要注意黏連貼隨,方能輕輕走化,初學者一定是吃虧的,主要是叫你不能貪便宜,貪小便宜吃小虧,貪大便宜吃大虧,反過來說:吃虧就是佔便宜,吃小虧得小便宜,吃大虧得大便宜,有智慧者,必欲得體用之實。將從何下手呢?從老子所說的,專氣致柔,能嬰兒乎。這是太極拳之主旨,能得專氣致柔,便學得吃虧之妙法,那也就無畏喫虧了,歌訣所謂,任他巨力來打我,牽動四兩撥千斤,到這個時候就已得致柔之效用了。

在修養論:老子修養之極致,在「復歸道」三字,蓋以我身與宇宙之本體合一,無我無心,清虛無為,而得自然之狀態者也。這也就是要練之前的調息作用,如全身放鬆,呼吸調勻,排除雜念,天人合一,全放自然不執著,老師常說:天大地大人也大,練拳時的心境要如我在山谷練拳這山谷就是我,我在大禮堂練拳大禮堂就是我,這就是叫我去做好天人合一的方法。老子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老子所謂有身者,執小我奉養一身之義,無身者,忘小我及忘一身奉養之義,這不正是三無畏之三的無畏厲害之說嗎?

在佛家:
佛家是於喜捨慈悲為修持,「捨」字易寫難做,大家都知道,有捨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一個人真正能夠放下一切,捨去所有,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人的本性是不願意喫虧的,人的本性是貪心的,但是「貪」為萬惡之首,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唯有傳統太極拳要你學習,不怕喫虧、不怕喫苦、不怕厲害。鄭師爺說:喫大虧得大便宜,喫小虧得小便宜,目的是要你去學習去除貪念。老師經常提醒我們「練拳」、「煉功」不能貪,老子也說:少則得、多則惑。所以功夫要練得好,必須要按步就班慢慢的來,千萬急不得,欲速則不達。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是在學佛的里程中一直在努力的,時時保持一顆平靜的心,萬事隨業而轉。傳統太極拳所謂的無招無式,渾身是手手非手,一切變化應用都是因敵而生,自己不能有事先預設立場,不能想說我要用這招或我要用那招,所以要把所有招式全部都忘掉。要把心安好,要不動心,人按我知按,人扌履我知扌履,但我知而不為所動是謂定勁 (定力)。傳統太極拳就是動的禪,老師常說:靜中取靜非真靜,動中取靜方真靜。

四、結論:中華文化歷史悠久,中國哲學是傳統太極拳的理論根源,總而言之,傳統太極拳的拳理拳論都是根據古老的哲學而來的,但是應用是很科學的,為何傳統太極拳稱為文人拳,因它的每個動作都是有一個理的存在,所以老師時鼓勵我們要多讀書,讀書的目的是要讓我們能夠明理,理通了依理如法去練習動作就不偏離

刊登於 2004 年首屆國際神龍日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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