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境界•太極拳的體與用 —美人手與金樑換柱

鄭旭宏/

一、人生三境界

《指月錄》中,青原惟信禪師說:

「老僧三十年前未曾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後來參禪悟道,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而今得個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只是禪師的境界,已經不同了。境界,是意境。在進德、修業的層次上,比之技巧的深淺精粗,猶有過之。在太極拳,我們練了一輩子的功夫,豈能只有熟練而已?清末國學大師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提到: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境界」的涵義抽象,很難言明。但是借用王國維先生的人生三境界,似乎也可以拿來比喻我們學拳的進路。

二、學走冤枉路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初學太極拳時,前幾次上課一定會學到美人手,心齋,熊經,鳥申,降魔降心、金樑換柱。這都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誰也想不到,秘密都在這裡。
學拳時,穿插於功法、拳法教學之間的,是老師娓娓道來本門的許多故事。故事令人悠然神往,想起祖師爺與老師的神功蓋世,總是令人熱血沸騰。
為了達到「高手」的境界,所以降魔降心加金樑換柱,非站到兩腳發抖不為功;放個鬧鐘在眼前站單鞭,從半分鐘就快要抽筋,站到五分鐘齜牙裂嘴,還自以為是練到功夫。

老師上課時說:不要抖!一抖什麼都沒了,不如休息。我還狐疑,不是要苦練才有功夫嗎?就是不懂。

練得越多,越覺得疑惑:「這就是太極拳嗎?」因為疑惑,就練得更多,然後更疑惑。

「大惑終身不可解。」怎麼辦?人生就要走完了呀!

有時候練著不盡正確的法,依著自悟的歪理,又自我膨脹:這就是太極拳吧!但往往隨後不久,又在推手應用上被打回原形。一個人在太極拳道路上跌跌撞撞,淒淒涼涼,冷冷清清,不知所措。我想,大部分的人都走過這個階段。如果熬不過去的話,就到此為止了。

三、真相大白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燈火闌珊處。」

雖然前面冤枉路走了不少,但還是有某些建樹。第一,在外形上琢磨多了,也會發現,沒有鬆、沒有內功的的修養,要求得外形的正確,也是不可能的。第二,就如同汪群超師兄所言,我們都累積了很豐富的「練錯的經驗」,所以到後來對於正確的觀念,才有很高的敏感度。所以最後還是會被老師的「仙人指路」,帶回正確的方向。

也許是就要熬出頭了,老師最近逼大家練「看不到的功夫」,似乎有所體會。5 月 30 (2015 年)日道場週六的晚課,我的印象特別深刻,老師先公開了「清升濁降」和「太極的狀態」的關係。「呼吸(不風、不滯、無形、毛孔開合)」、心息相依,「清升濁降」和「太極的狀態」…一句話:在清升濁降之中,去體會太極的狀態。如此微妙,看似至簡至易,卻又這麼遙遠。

炁是什麼?我們開始並不了解,而只是一味的強猜。其實,老師諄諄教誨了數十年,何必去猜。這一條通往炁的道路,為何不勇敢地走上去呢?「朝聞道,夕死可矣。」若是捉摸到一點點,數十年太極拳,庶幾不至於白練了。

6 月 6 日這天,晚課時,周陳和師兄、林明仁師兄對《道家傳統太極拳解祕》中美人手部分心得報告,說到:美人手,「自然借到後天呼吸之助,先天炁達於指尖,再借呼吸,從十指之尖歛炁回積丹田。」

老師說:對嘍。

忽然好似五雷轟頂,原來如此!當美人手成為炁的載體與橋梁,再加上金樑換柱「以指尖代替鼻孔呼吸」,當元炁能達於稍尖,「用」就不是那麼遙遠的事了!《體用歌》早就寫了:「體用相兼豈有他,浩然氣能形乎手。」
老師一直苦口婆心,「鬆淨鬆透」、「太極拳在內不在外」、「清升濁降」、「形不動炁動,形不變炁變」、「中脈帶動」、「五臟六腑奇經八脈同動」、「裡面沒動靜外面不要亂動」… 擺明了就是告訴我們,不要只在形象上下功夫。可是我輩凡夫俗子,哪裡懂得了這麼多。還以為一加一等於二,只要苦練就會有功夫。結果時間都花在走冤枉路上。

有一天,才驀然發現,老師一路帶著大家走的,原來就是這條路啊!回頭一看,啞然失笑,怎麼這麼傻,繞了這麼久。老師第一天不早就教美人手了嗎?早點好好練,不就好了嗎?

如老師所說:「功夫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把目標放在看不到的「炁」上,一樣的拳架,不再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的分解動作「1、2、3、4…」,而是「浩然氣能形乎手」,如練金樑換柱,又如老師在書上寫的「自然借到後天呼吸之助,先天炁達於指尖,再借呼吸,從十指之尖歛炁回積丹田。」此時會頓然覺得海闊天空,雲開月明。再回頭看,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功法,只是自己彷彿已成那個微笑的老僧。

本文刊登於 2016 年神龍日特刊(沙巴/亞庇)

儲訓營:團練(降魔降心)

儲訓營:團練(降魔降心)

對「人生三境界•太極拳的體與用 —美人手與金樑換柱」的一則回應

  1. 引用通告: 人生三境界 • 太极拳的体与用 — 美人手与金樑换柱 (神龙日特刊 2016) / 郑旭宏 – 二元期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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